央媒看河南丨山沟沟“长”出洋气产业

河南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www.henan.gov.cn 时间:2021-05-25 10:27 来源:人民网

制琴车间内的提琴。人民网 徐驰摄

  初夏,河南确山竹沟镇小王庄一间作坊里,随着4名巧妇手中的刻刀旋转,一块毛糙木料逐渐蝶变为精致琴头。不久,它们将镶上手工提琴,出口海外。这种作坊,全镇有122家,散布在61个村庄。

  手工提琴产业为啥会扎根在偏远山乡?2015年,在北京闯荡多年的“制琴师”集体返乡,在老家确山县办起制琴及相关企业160多家,带动从业人员2600多人,年产提琴约40万把,产值6亿元左右。其中,中高档手工提琴占全国市场的80%,远销欧美国家和地区。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积极培养本土人才,鼓励外出能人返乡创业,鼓励大学生村官扎根基层,为乡村振兴提供人才保障。”近日,河南省印发《促进劳动力和人才社会性流动体制机制改革意见》,要求构建合理、公正、畅通、有序的社会性流动格局,促进人才回归、技术回乡、资本回流,用乡村振兴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确山手工提琴制作产业,即是引领时代的“弄潮儿”。

  截止到2020年,河南累计招返回乡人员164.86万人,带动就业972.3万人。“输出打工者,引回创业者,带动就业者”,成为新时代河南农村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讲乡情、谈前景、付真情,吸引“凤还巢”

车间内,工人在制作提琴。人民网 徐驰摄

  回家还是留下?回忆当年纠结,王金堂至今仍觉“侥幸”。“回来干,现在看是对的。”

  2015年初,一场在京确山籍提琴产业人才回乡对接会上,确山县代表、时任竹沟镇党委书记刘冬梅站在椅子上呼吁,请大家回乡发展创业,“3年不收税、免收3年标准化厂房的房租、子女直接进县城学校就读……”条件不能不算优厚,但老乡们仍疑虑重重。

  “现在说得好听,万一不兑现,哭都没地方哭!”

  “都是老乡,能坑咱们?”

  “北京信息灵、机会多,离开了,原材料咋运,老客户咋办?”

  70多名确山籍提琴厂老板,七嘴八舌吵作一团……“我们都是农民出身,生意做得辛苦,眼光不够长远,所以会有不同意见。”王金堂说。

  1986年起,一批批确山人靠着亲戚传、老乡带,到北京学做提琴。到2010年,从业者已近1000人,在制琴行业叫响了“确山师傅”的名头。他们租着小院子,经营小作坊,在北京城的角落,时而牵挂留守孩子老人,时而兴起回乡创业梦想。但真决定去留,他们还是害怕者居多。

  王金堂比别人更多一分犹豫。30多年前,王金堂只身到北京,没找到工作时,有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有些时候也睡过建筑工地;后来,在工艺美术厂当上临时工,学习制作工艺小提琴,后又历尽千辛万苦,学做真正的小提琴,逐步熬成技艺娴熟的制琴师。

  1994年,他曾回到过老家确山县竹沟镇,和镇政府联合建了一家提琴厂,年产量达到500把,但因为物流、信息跟不上,管理体制不灵活,企业最终倒闭。他赔了血本,又重返北京生活,受腰椎间盘突出病困扰时,还到同乡李建明的制琴公司打过工。

  吵吵闹闹中,有人大着嗓门开条件:“路远,拉设备,政府得掏车费……”这让刘冬梅又气又急。为了“引凤回巢”,县里付出已经不少:2013年起,县领导过年过节登门拜访,在老家还专门搞基础设施吸引大伙儿,赴京前她在领导面前立下“军令状”,说一定能把提琴产业转回确山。没曾想,事情要泡汤。

  最终,在北京的76名确山籍制琴企业家及制琴师,只有6人决定返乡创业。动身时,仅剩3人——王金堂、李建明、李守强。

  变化出现在一年后。回到家乡的三位琴厂老板进驻县里专门建设的提琴产业园后,发现政策一个个落地,企业发展迎来新机遇,特别是李建明的昊韵乐器有限公司,规模和利润呈几何数字翻番。加上作坊产业在京政策调整,越来越多老板将企业迁回了确山。

  工厂化、作坊化,差异助力“产业兴”

提琴制作程序之一——随形镶线。人民网 徐驰摄

  请人回乡容易,留人发展却难。咋能“落地生根,长成大树”,不仅考验制琴师,也考验着确山县。

  回乡后,李建明先做出探索。原来在提琴作坊,一人做多道工序,程序界限不明、制作标准不清。入驻标准化厂房后,李建明请有着多年工厂管理经验的同学郭新社接手,探索工厂化手工提琴制作方法。

  郭新社梳理、完善提琴制作工序,制定出绩效工资和考勤办法。下料、做板、合琴、随形镶线、起凹圆棱、装琴头、细磨、上漆、装配、调试……生产流程细分后,分设12个车间,工人打卡上下班,按工序计件挣工资。“有的工序误差不得超过1毫米,如果不设定质量标准、不严格执行制度,咋拓展市场?”郭新社说。

  努力终见成效。如今,走进一个个生产单元,工人、质检员、车间主管各司其职,严格把关。装配车间里,一名女工在立音柱、修琴码。这是一个精细活,只见她小心翼翼,反复衡量琴码的位置、码脚的厚度,最终仔细固定下来。

  “虽然是手工制琴,但我们的工厂已具备规模化、标准化优势。”郭新社说,经过两年发展,昊韵公司的工人数量从70名增加到200多名,提琴年产量超过5万把,工艺水平不断提高,市场价格日渐看涨。

  不过对于集中化、标准化的工厂式路子,王金堂并不看好。3年政策优惠期过后,他悄悄把自己的金鸣琴厂迁回小王庄村。一些制琴师看他离开,也紧随其后,把厂子搬到自己家。这一举动,引起不少争议。

  “有人说,我享受完政策跑了。其实,从手工制琴的历史、其他国家的实践来说,作坊里才能出精品。”王金堂说。2018年底,王金堂在老家盖起4层楼房。一层是车间、厨房,二层做接待、展示,三层存储成品,四层招待客商。楼外一个库房,专为存放木料。

  “作坊产量小,可以精心打磨,满足个性需求。”王金堂说,比如北方干燥,琴里的“木梁”应该放高一点,等木质变干,会自然下降,不出现音差。否则,提琴卖过一段时间,“音梁”错位,音色改变,会被认为质量出了问题。

  王金堂还对提琴做了电声化创新改造,使之更现代、使用更简单、舞台效果更好。“我远期规划是做‘大师工坊’,甚至一月一把琴,走高端、卖高价。”王金堂憧憬。

  “有工厂化,也要有彼此合作的作坊,最终才能百花齐放,产业兴旺。”竹沟镇党委书记韩成良说,自己曾管过提琴产业园,一门心思上规模、要税收,但见到手工作坊的勃勃生机,逐渐改变了想法,“尊重农民意愿,能激发产业活力。”

  “县里还协调资金,用于手工提琴协会的培训。同时,准备建设职业技术园区,与大学音乐系合作培养人才。未来的制琴师将评定不同级别,与生产的提琴价格挂钩,鼓励大家提高技艺。”确山县县长彭广峰说。

  创品牌、谋长远,乡村振兴“奏强音”

确山全县开办制琴及相关企业150多家,年产提琴40余万把。人民网 徐驰摄

  尴尬的是,虽然年产手工提琴40万把,确山却没有知名提琴品牌。“大部分产品按订单生产,批量走货,到国外重新贴牌、二次销售,在人家手里,价格翻了几番。”王金堂说。

  做出品牌,不是想就能实现。2020年1月,确山县成立手工提琴制作协会,开始探索确山手工提琴的品牌打造问题。王金堂担任会长后,针对存在的制琴人才问题,制定5年计划,加强函授、培训,扩充业务知识,提高文化素养。“做高档琴,必须把制琴与销售分开,制琴师放下生意、专于手艺,才能出来大师。”

  王金堂提议,在手工提琴制作协会的指导下,成立一家专门的销售公司,建设销售网站,对制琴作坊敞开网上销售渠道。同时,公司按等级随时收购提琴,以缓解作坊的资金压力。

  彭广峰介绍,为了解决提琴销售难题,县里成立跨境电商公司,提供进出口备案、出口退税等服务。银行推出“红色琴音贷”“惠乐贷”等产品,对制琴师最高放贷50万元,对制琴公司最高放贷3000万元,已累计贷款1.4亿元。

  “县里主导,注册‘竹沟?德润’提琴国际商标,通过优化原料、制作、销售等环节,一起努力打造本土品牌,提高价格话语权和行业标准制定权。”彭广峰说。

  产业兴旺是出大师的基础。亲戚传、朋友带,制琴业在乡村悄然“裂变”。小王庄全村32户人家,在王金堂带动下,做琴的就有10家。王金堂家隔几座院,是村民周留水的家。只见几把半成品提琴摆在桌案,周留水正在“随形镶线”。他10多年前学过制琴,后来转了行,前两年见村里的制琴师赚了钱,他重拾手艺,既方便照顾家,一年又多赚七八万元。

  如今,提琴人才回归潮即将上演“第二季”。“‘琴一代’吃够了没文化的苦头,把希望寄托在‘琴二代’身上。”王金堂的大儿子王玉民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提琴研究中心。2019年底,手工提琴制作协会倡导成立“琴二代”弦乐团,成员30多人。

  考入武汉音乐学院的“琴二代”刘腾飞,是弦乐团的创作者,改编、新谱了7首曲子,作为团员的展示曲目。他希望当一名“音乐教师”,让更多确山人拉确山琴,发出确山声音。

  更让制琴师们欣喜的,是县里谋划实施的竹沟镇提琴文化园项目。它以手工提琴产业为基础,兼具生产、演绎和文化旅游功能,寄托着人们打造东方“提琴小镇”的梦想。

  从设计方案看,规划的提琴文化园坐落在小王庄附近,外形像一把大提琴,所有建筑依形就势。文旅区,以提琴之乡意大利克雷莫纳小镇为原型,展示提琴文化,兼具文娱表演功能;工坊区,以中式四合院为主体,是提琴制作大师们的工作室;配套区,依托周边村落打造乡村旅游,助力乡村振兴。

  “看到这个规划,我要再干30年!”王金堂欣喜不已,“不止我们,我们的孩子也会回来。确山提琴,一定会名扬世界。”

  “乡村振兴,核心是人才振兴。确山制琴师们熟悉乡村、热爱乡村,他们带动了农村产业发展,推动了美丽乡村、文明乡村建设,下一步,确山县将搭好创业台、唱好家乡戏,让更多返乡创业者大显身手。”确山县委书记路耕说。

责任编辑:王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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