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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归宿三苏坟
河南省政府门户网站 www.henan.gov.cn   2006年08月11日   来源: 河南日报报业集团
 

  一代文豪苏东坡没有葬在老家四川眉山,也没葬在客死的常州,更没有葬在他曾经被贬谪的地方,而是葬在了河南郏县。

  苏东坡为何选中郏县为他的最终归宿?是因为郏县风景秀丽与苏东坡的家乡四川相似,还是因为蜀道崎岖难以归葬?苏东坡的这个选择给后人留下了千古难解之谜,也给郏县平添了一种厚重。

  

是处青山埋忠骨

  到郏县采访“三苏坟”,恰逢当地的古刹庙会,不大的县城里一派节日气氛。天公作美,在这个季节,中原难得有如此明媚的天气,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边的橘子苹果堆积如山,成箱的饮料和酒恨不得摆到马路当中。赶会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妇女们流连在售卖服装布匹的小摊前面,吵架似的与小贩们讨价还价,孩子们手里拿着红红绿绿的气球,专注地吃着糖果,被酒精熏红了脸的中年汉子跟在媳妇身后,茫然地左顾右盼……

  我坐在一辆艰难行进的面包车里,看着近在咫尺的热闹,心中却静若止水,一心想着“三苏坟”的寂寞,默念着苏轼“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的诗句。

  这首《狱中寄子由》诗,是苏轼因“乌台诗案”被关押在开封监狱时,感觉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惶恐匆忙间写给弟弟苏辙的。后人猜测诗句中的“是处青山”指的是安徽湖州,可最终苏轼没有葬在老家四川眉山,也没葬在客死的常州,更没有葬在他曾经被贬谪的地方,而是葬在了河南郏县,给世人留下了千古难解之谜,也给郏县平添了一种厚重。

  郏县文化积淀丰厚,可不知缘何知名度却不高,知道苏轼、苏辙兄弟葬在郏县的人就更少了。去年夏天,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郑孝燮先生随同古建筑专家罗哲文等到郏县访问,就曾感叹自己孤陋寡闻,到了郏县才知道苏轼兄弟葬在这里。

  “三苏坟”坐落在郏县茨笆乡苏坟村东南隅,距县城23公里。此地宋时属汝州郏城钧台乡上瑞里,苏轼、苏辙兄弟葬此后就改称苏坟村了。“三苏坟”处在许(昌)洛(阳)古道上的小峨眉山麓,背靠嵩山奇峰,面对汝水旷川。“三苏坟”东西的两座小山由北向南逶迤而下,宛若两道剑眉。据郏县县志记载,苏轼生前多次路过此地,见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形似类其乡”,“美似家乡峨眉山”,就有了终老于此的愿望。公元1101年,苏轼病死于常州,临终前,他给弟弟苏辙写信说:“即死,葬我于嵩山下,子为我铭。”第二年,苏辙和苏轼的幼子苏过一起遵照遗嘱将其从常州移葬于此。苏轼死前,苏辙就已经隐居在今天的许昌,谢绝宾客,闭门著书。苏轼迁葬小峨眉后,苏过也迁到许昌定居,每年到父亲的坟上祭祀。苏轼、苏辙兄弟一生手足情深,患难与共。苏辙与夫人史氏相约,死后愿和兄长同葬一处。公元1112年,苏辙在许昌去世,其子依嘱将他葬在苏轼身边,从此,这里被称为二苏坟。

  到了元代至正年间,郏县县尹杨允到二苏坟拜谒。杨允认为苏轼兄弟之学皆出于其父老泉先生,苏洵葬在老家四川眉山,相距这里数千里,父子往来好不麻烦,于是在苏轼、苏辙两座坟墓之间为苏洵建造了衣冠冢,并在附近的广庆寺里建起了三苏祠。这就是“三苏坟”的缘起。

  如今的三苏陵园由三苏坟、三苏祠、广庆寺三部分组成。

  记者首先来到广庆寺。广庆寺不大,香火也不旺盛,但从寺内的《重修山门碑记》上可知,寺院原是宋仁宗皇帝颁旨修建的。苏东坡葬在郏县后,“寺因坟而大显”,被称为苏坟寺。后来,苏东坡的孙子苏符在朝廷做礼部侍郎,奏请高宗皇帝将寺名改为广惠寺。自此之后,广惠寺僧四时守护苏坟,每逢苏氏兄弟的忌日或春秋大祭,都会举行祭奠仪式。寺院现存的建筑,大多是晚清时重建的,其风格依然保留了元代的特征。但不知什么原因,如今寺院的山门上挂的仍是广庆寺的牌匾。

  广庆寺的独特之处是“寺祠合一”,前面的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钟鼓楼、东西厢房等布局和普通寺院相仿,与广庆寺合为一体的三苏祠在寺院的尽头。如今三苏祠里仍保存着建于元朝的“三苏”泥塑坐像,苏洵居中,苏轼、苏辙分列左右。据当地同志介绍,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罗哲文先生看后评价说,保存如此完好的元代泥塑像在全国极为罕见,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

  记者在广庆寺、三苏祠采访的时候,几乎没有看到什么游客,庭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片幽竹蓊郁成林。三苏景区管理处副主任张永现告诉我,按说这里的气候不适合竹子生长,去年试着种了一些,没想到竟长得如此茂盛。张主任笑着说,也许是东坡先生生前爱竹的缘故吧。

  广庆寺东北方向300多米就是“三苏坟”了。坟院坐北面南,四周砌有围墙,大门前神道上的望柱、石兽和文吏均用整块青石雕刻而成。几株一搂粗的柏树据说植于建墓的同时。走过硬山式的门楼,正前方矗立着一座石牌坊,坊柱上刻的正是“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的诗句。坊额阴刻“青山玉瘗”四字,看落款知是明代进士、浙江右布政使王尚綗所题

  建坊题字的王尚綗是郏县人,据史书上记载他也是一个为官清廉、正直敢言的大臣。虽说两人相距几百年,但却有着相似的命运———苏轼一生多次被贬,王也曾因为得罪权臣被迫辞官,隐居在“三苏坟”西北的苍谷山著书立说整整19年。看王尚綗专门选取苏轼在“乌台诗案”中写下的诗句作为坊柱的楹联就可以理解他郁郁不得志的境况了。

  苏东坡一生受挫多多,“乌台诗案”是他第一次倒霉。“乌台”指宋代开封御史衙门所在地。古都长安的御史台常有乌鸦飞落,因为被称为“乌台”,后世遂以“乌台”代指御史衙门。苏东坡牵涉其中的这件发生在公元1079年的文字狱案是由御史们发起的,因此称之为“乌台诗案”。

  “乌台诗案”的背景是新旧党争,党争起于变法。王安石为相期间推行的各种新法,不同程度地损害了豪绅地主的利益,实施过程中也有不少弊端。公元1071年,苏轼向神宗皇帝上书7400言,否定变法,引起王安石不满。另外苏轼任考官时,考题中有引用古人影射王安石的内容,王安石对此也很恼怒。王安石起用一批新人组成新党,排斥以韩琦、司马光、苏轼等人为主的旧党,并下令让御史们搜集材料,弹劾苏轼。“乌台诗案”就是在这种政治环境下产生的。

  政敌们为了将苏东坡置于死地,在他的诗句中寻章摘句,断章取义,搜集了一堆黑材料向皇上告状。一个御史摘取苏东坡《湖州谢上表》中的四句话告他讽刺朝廷,还有一个御史摘取苏轼诗中60余处文字告他莽撞无理、对皇上不忠,并列出苏轼该杀的四点理由。案情正式提出后,神宗皇帝并未在意,只是同意让御史们仔细调查。案件交由御史台查办后,苏轼很快就被革去官职,从湖州押回京师审问。

  随后苏轼被关入开封御史台监狱4个多月。其间,他的儿子苏迈每天送饭。父子二人约好,平时只送菜和肉,一旦有坏消息即送鱼,好让他心理上有个准备。有一天,苏迈外出筹钱,让妻兄梁成送饭,梁不知原来的约定,送去了几条鱼。苏轼大惊,以为死期将至,就在这种情形下写了《狱中寄子由》诗: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了须还债,十口无家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神宗皇帝读到这首诗,也为苏轼的忠诚和兄弟之情感动。这时,一向支持苏轼的仁宗太后恰巧病逝,临终前她对神宗皇帝说:“我记得苏轼兄弟同中进士时,仁宗皇帝曾对家人说,他那天为子孙选中了两个宰相。现在听说苏轼因为写诗而获罪,全是小人陷害他,他们在政绩上挑不出毛病,就想用他的诗来定罪,这种控告不是太琐碎了吗?你可不要冤枉无辜,天神会动怒的!”之后,神宗皇帝遵太后遗嘱放了苏轼,将其贬到黄州(今湖北黄冈)做了一个相当于军分区副司令员的闲职。

  看着坊柱上的诗文,我们不禁感慨万千。“乌台诗案”之后,政治上失意的苏轼在文学创作上却进入了高峰期。苏轼曾有一句诗总结自己的创作生涯:“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三个地方都是苏轼的贬谪地。初步奠定苏东坡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的《前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都是他在黄州所写的。

  石坊旁边立着一通不起眼的石碑,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为一个姓顾的公子所立。同行的茨笆乡党委副书记韩俊举对记者说:这块碑确实与苏家无关,但其中有一个真实感人的故事。明朝时候,附近有位顾姓公子遭恶人绑票,眼看性命不保,就谎称家里有财宝埋在“三苏坟”。歹徒们按照顾公子指示的位置挖了半天,一无所获,就顺势将其活埋于此。其实这正是顾公子的真实目的,眼看活不成了,死也要和大文豪埋在一起。为了纪念这位传奇人物,后人专门勒石立碑于此。

东坡缘何葬中原

  我们踩着青砖铺就的甬道穿过享堂和祭坛,眼前就是“三苏坟”了。古柏森森的墓园里,三座墓冢由东北向西南呈一字形排列,苏洵墓居中,苏轼墓居左,右侧是苏辙墓。每座墓冢的大小形状基本相同,高约两米,冢前均设有石案、石供、石碑。石案正面浮雕有莲花、马、鹿等装饰图案。三通墓碑上分别刻有“宋老泉苏先生墓”、“宋东坡子瞻苏先生墓”、“宋颍滨子由苏先生墓”的字样。

  苏洵,字明允,号老泉,四川眉山人,史书上说他27岁以后才开始发愤读书。他精通六经、百家之说,下笔顷刻能数千言,曾得到当时的宰相韩琦和翰林院学士欧阳修的赏识。苏洵一辈子没做过大官,以文章显名于世。苏轼是苏洵的长子,字子瞻,号东坡居士,“三苏”中他的成就最高,相信自宋以降,凡是认识汉字的中国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他的影响。苏轼在政坛上起起落落,曾出知杭州、颍州,官至礼部、兵部尚书,也曾遭贬黄州、惠州、儋州。苏辙,字子由,与苏轼同科进士,在仕途上也与其兄共进退,官至尚书右丞,门下侍郎。苏辙也以文章名世,晚年他在许昌隐居,称颍滨遗老。“唐宋八大家”之中,苏氏父子就占了三家。

  我们议论着苏家父子,不知不觉绕着苏坟走了好几圈。我突然发现墓园里的柏树都神奇般地向西南倾斜着,三苏景区管理处副主任张永现说:“这墓园和神道旁一共有588棵柏树,园内的都是元、明、清三个朝代种植的,无一例外都向西南方向长,传说是在遥望四川眉山三苏的老家。”

  传说虽然没有科学道理,但也是一个至今未解的谜。看着三苏的墓冢,大家纷纷感叹,自从苏轼移葬郏县,近千年来围绕着“三苏坟”产生过多少未解之谜啊!其中人们最好奇的就是苏轼为什么选择郏县作为他的长眠之地。按照中国人的文化传统,人死后归葬故里、埋在祖坟是首选方案,但苏轼既没有选择落叶归根,也没有选择他曾经被贬谪的地方,更没有葬在去世地常州,而是选择了郏县小峨眉山下。(图5)

  最传统的解释是,苏轼生前曾被贬到汝州当一个没有实权的团练副使。在团练副使任上,他看到这里的小峨眉山风景奇秀,仿佛家乡的山貌,于是选定这里为他的归宿。《中国名胜词典》中对于郏县三苏坟就是这么解释的。当“苏学”成为一门学问,研究“三苏”的人越来越多时,有较真的专家提出疑问了。他们研究《苏东坡年谱》发现,苏轼生前虽然被贬往汝州,但他根本就没到任。在赴任途中苏轼就向皇帝请示,说自己的路费已经用完了,离汝州还有很远,况且即便到了汝州也“无屋可居,无田可食,二十余口,不知所归,饥寒之忧,近在朝夕……”于是皇帝批准了他的请示,让他到常州居住。

  接着有更较真的专家站出来说:苏轼虽然没有到汝州上任,可并不能说他从没来过这里啊!“三苏坟”位于许(昌)洛(阳)交通要冲,从汉代起就是“东西孔道”,苏轼进京办事,必须得走这条道!持这种观点的人也不是想当然,他们甚至根据史料记载,列举出苏轼经过许洛古道的机会至少有5次。

  第一次是公元1055年,苏轼、苏辙在其父亲苏洵的带领下,从老家四川到开封参加礼部秋试。他们过成都,经西安,“骑驴至渑池”,5月至京师开封。这一次,三苏走的就是许洛古道。第二次是公元1057年,“三苏”回四川为苏轼、苏辙的母亲程夫人奔丧,也有可能走这条路。第三次是公元1061年,苏轼被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节度判官,赴陕西上任。第四次是公元1064年12月17日,苏轼自凤翔回长安,第二年正月还朝。苏轼生前最后一次经过许洛古道,是在公元1094年闰四月。当年3月,苏轼在谏议中引用汉武帝的故事激怒了哲宗皇帝,“罢门下侍郎”,“出知汝州”。闰四月,朝廷又“贬苏轼出知英州(今广东省英德县)”。苏轼在赴岭南途中,折道汝州找苏辙筹集路费,兄弟两个在汝州团聚了好几天。

  聊到这里,茨芭乡党委副书记韩俊举指着“三苏坟”背后的山峰说:“那就是中顶莲花山,在中国道教里,它的地位很高!我们这山上的人去武当山,一说是中顶来的,人家热情着呢!山下还有迎恩宫和广庆寺。号称东坡居士的苏轼当年如果路过这里,肯定会来看看。”

  关于苏轼缘何葬于郏县还有一种解释。据说北宋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出生于中原以外的朝廷大员死后都要葬在距离京城方圆500里之内的地方。这种说法我以前也听说过,而且大家熟悉的例子很多。比如出生于苏州吴县(今苏州市)的范仲淹葬在伊川彭婆乡,出生于江西吉州(今吉安市)欧阳修葬在新郑,老家合肥的包拯葬在巩义,出生于成都华阳(今成都市)的范镇葬于襄城……

  再者,四川眉山距中原数千里,来去无论是走水路逆长江过三峡还是走陆路翻秦岭行蜀道都是很艰难的过程,所以二苏归葬故里的愿望很难实现。另外,据史料记载,苏轼去世时,二苏的子孙大都散居在今郏县、汝南、许昌等地,离郏县小峨眉山较近,而四川眉山老家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

  中国苏轼研究学会理事、郏县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刘继增是个“三苏迷”,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三苏研究者,关于三苏的著作,整整摆满了他的一间书房。据他说,关于苏轼为什么葬在郏县的问题至今人们还在探讨。去年,中国第14届苏轼学术研讨会暨纪念苏轼葬郏900周年大会在郏县召开,闭幕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朱靖华作总结报告,称通过这次大会,“关于苏轼葬郏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那天在“三苏坟”墓园,我和茨芭乡的几位同志天南地北地谈论着关于“三苏坟”的种种轶闻趣事,我问:一般名人的墓地总是真伪难辨,历史上有人对“三苏坟”产生过怀疑吗?张永现说,苏轼、苏辙葬在这里是确凿无疑的,众多史书上都有明确的记载。宋、元、明三代从没人提出过疑问。到了清朝,郏县知县张笃行曾经提出一个无足轻重的疑问。

  清朝顺治甲申年,即公元1644年,李自成的部将吴宗圣盗掘苏轼、苏辙墓,结果“至底无所见”,就把墓周围的180株柏树全部盗走了。张笃行任郏县知县后,将吴宗圣抓住杀掉,然后到“三苏坟”拜谒。这位郏县知县在拜谒“三苏坟”时发出疑问:“两先生遗骨其在是耶?何盗所伐者无所见也,古人或多智耳。”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对苏轼、苏辙墓的真伪产生疑问。

  “1972年,苏坟村村民在耕作时发现了苏辙次子苏适(音括)与其妻子的合葬墓,彻底证实了苏轼、苏辙墓的真实性。”张永现一边说,一边把记者带到墓园南面100多米处的一个墓冢旁,“文物部门经过考古发掘,当时在这里出土了墓志两块,还有尸骨和苏适的铜制印章等随葬品。如今这两块珍贵的墓志铭就保存在省博物院。”

  据资料显示,苏适的墓志铭上写着“(苏适)葬于少保(苏辙封号)墓东南隅”,所指方位与实际相符。既然苏辙墓是真茔,就证实了苏轼墓的真实性,因为苏辙葬郏,完全是其兄先葬于此的缘故。苏辙在他的《栾城文集》里,就曾明明白白地说过:兄长苏轼遗言让我葬他,我和夫人约定将来也要和他葬在一起……据郏县文物管理所的王所长介绍:古代官宦人家的墓葬,为防止盗墓贼挖掘,墓冢与墓室往往有意错开,这种例子不胜枚举。也许当时吴宗圣挖错了地方,自然“无所见”。再者,张笃行任郏县知县时,苏坟被盗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张也没有亲眼看到二苏墓被盗的情景。

  来到“三苏坟”,不能不说苏轼、苏辙兄弟的感情,而最能表现他们兄弟之间深情厚谊的场景,莫过于在风雨之夜对床交谈的描述。在苏轼、苏辙兄弟诗文书信中,“夜雨对床”的描述随处可见。

  苏轼和弟弟苏辙原计划为朝廷服务大半生以后,就告老还乡,他们经常提到退休的打算,憧憬着一起安度晚年的日子。据苏辙记载:他和苏轼在出仕前,读韦应物的诗句“安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时,非常感动,就相互约定,早点退休,享受这种夜雨对床的快乐。公元1061年,苏轼平生第一次和苏辙分手到凤翔赴任时(据记载分手的地点就在郑州西门),提到夜雨相对之事:“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君之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公元1079年,苏辙在徐州写了一首《逍遥堂会宿》,提醒他哥哥退休的约定:“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苏轼在《满江红·寄子由》中也写了这样的诗句:“辜负当年林下意,对床夜雨听萧瑟。”苏轼贬官黄州时,在《初秋寄子由》中又写下了描写兄弟重聚的词句:“雪堂风雨夜,已作对床声”……

  从这些诗句中,我们就能理解苏轼、苏辙兄弟的感情、志向和他们最终葬在一起的原因了。

  当地同志告诉我,“苏坟夜雨”是郏县八景之首,“现在这样的深秋季节,是体会苏坟夜雨的最佳时机!像今天这样无风无雨的夜晚,你站在坟院里,就能体会到这种奇异的景象:院外晴空朗月,院内却风雨萧瑟,风雨声时远时近。可你仔细观察,却会发现风虽紧却不吹衣,雨虽骤却不湿襟……”

  因为要赶在天黑前下山,我是无缘体验“苏坟夜雨”的天籁之音了。不过苏轼兄弟生前未能了却的心愿,九泉之下却“如愿以偿”,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意?

也有风雨也有晴

  如今的三苏墓园里,除了苏洵、苏轼、苏辙的墓冢外,还有苏轼孙子辈的六公子墓。墓园外,苏辙次子苏适(音括)与其夫人黄氏的合葬墓西面百米处,还有一个墓冢,当地老百姓传说那是苏东坡的妹妹苏小妹的墓冢。

  苏小妹在中国民间的知名度很高,由于历代小说、戏曲的渲染,她几乎成了聪明才女的象征。明代白话小说《醒世恒言》里,就有描写苏小妹三难新郎的故事。清代文人李玉的传奇《眉山秀》,更是浓墨重彩地描写了苏小妹的才华横溢、文思敏捷。

  其实,历史上根本没有苏小妹这个人,她的形象完全是后人杜撰的。苏东坡没有妹妹,姐姐倒是有3个,但都死在苏洵去世以前,欧阳修为苏洵撰写的墓志铭中就说其“三女皆早卒”。苏东坡的母亲程夫人,共生子女六人,男女各半。长女、次女都在10岁以前就夭折了,唯有三女在19岁时含恨而死。司马光在给程夫人写的墓志铭中说:“幼女有夫人之风,能属文,年十九,既嫁而卒。”苏轼这个姐姐因在苏家堂兄妹中排行老八,故小名八娘。八娘在18岁那年嫁给母舅之子程子才,婚后一年,便因“不得志而死”。

  可能是能文善诗、志向高洁的苏八娘婚姻不幸的悲惨遭遇引发了文人们的同情,而当时善于写爱情诗词的风流才子秦少游又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好事者觉得他们俩才是理想的佳偶,于是就移花接木,附会出一个苏小妹与秦少游的爱情故事。

  据三苏景区管理处的同志介绍,这个所谓的苏小妹墓,其实是苏辙长子苏迟的夫人梁氏的墓。清顺治初年,知县张笃行到苏坟祭祀,陪他一起去的主簿乔钵发现了这个墓冢,“拾其骨,具衣冠葬于原处”,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所谓的苏小妹墓。

  这里既然成了苏氏的家墓,那么如今郏县还有苏轼、苏辙兄弟的后人吗?中国苏轼研究学会理事刘继增告诉记者,郏县有两个自然村东苏庄和西苏庄,这两个村的居民都是苏辙的9世孙苏勇的后代。既然当地还有苏辙的后人,就去找找看。在当地同志的陪同下,我们来到郏县城郊广阔天地乡西苏庄村。对于我们的询问,村口几位老人各执一词,有的说全村都是苏辙的后人,有的则说他们和苏辙没有丝毫关系。最后,几位老人一致推荐我们去找一个叫苏铎娃的:“这种事全村就他知道得最多了。”

  苏铎娃虽然一辈子务农,识字也不多,但对修家谱非常热衷。老人也说不清楚他们和三苏的关系,但很热情地拿出家谱给我们看,从中我们看出了个大概:原来郏县东、西苏庄的苏姓都是苏辙9世孙苏勇的后裔。苏轼、苏辙兄弟过世以后,他们的子孙大多在许昌居住。靖康之乱后,苏氏后裔四处流离。元末明初,一部分苏氏后裔又返迁回许昌附近定居。苏辙的9世孙苏勇就是在这个时候迁到郏县来的,目的就是来为祖先守墓。从家谱上可以看出,苏氏后裔在中原的聚居地以“苏”命名的居多,如许昌的苏桥,郏县的东、西苏庄,荥阳的苏砦、苏坡,新密的苏岭、苏湾、苏家窝、苏家沟,禹州的苏岗……(图7)

  中原苏姓村落的居民大多自称三苏后裔,究竟有多少是附会的,谁也说不清楚。从苏氏家谱上我们还能看到,苏轼、苏辙的子孙还有许多曾经在河南做过官。苏轼有3个儿子,其中两个曾在河南做官,长子苏迈曾任酸枣县尉,酸枣县就是今天的延津县,小儿子苏过曾任郾城知县。苏辙也有3个儿子,并且都在河南任职:苏迟曾任登封县丞,苏适任信阳军司录事,苏逊任蔡州酒官……

  郏县的苏氏原本是来守墓的,但从什么时候他们不再守墓了?为什么不再守墓了?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这些问题了。

  当地同志告诉我,“三苏坟”保存至今,虽然遭到过数次破坏,但也得到了历朝历代有识之士的保护和整修。“三苏坟”的遭遇套用东坡先生抒写旷达胸怀的名句“也无风雨也无晴”来说就是:也有风雨也有晴。

  北宋灭亡之后,高宗赵构迁都临安,苏轼、苏辙的后代流落四方,苏家墓地无人管理,日渐荒芜。

  公元1295年,元好问之子元叔仪任汝州知州。元氏父子都非常崇拜三苏的人品文章,故为苏坟植树筑垣。元好问是当时的文学巨匠,历任镇平、内乡、南阳等地县令,其间他多次到苏坟拜谒,因此还结识了因为崇拜苏轼专门寓居在苏坟旁边的民间诗人秦简夫。元好问之子元叔仪一到汝州上任,就马上着手修葺“三苏坟”,还号召手下官员都捐资修建坟园,“立门墙以限樵采,树碑记以表墓所”。元叔仪还请来当时的著名学者、国史院的编修官尚野撰写碑文记录此事。之后,郏县地方官忽欲里赤又为苏坟“树碑神道以表之”,并专门辟出祭田,苏坟才稍稍恢复了一些旧貌。元末至正年间,县尹杨允在这里建起了“三苏祠”和苏洵的衣冠冢。

  明成化年间,三苏的老乡吴中、吴节兄弟先后考中进士,成为眉山继苏氏兄弟进士之后的又一代兄弟进士。吴氏兄弟相继在河南为官,他们先后捐资为“三苏”建祠修墓,并在“三苏坟”种植柏树3万多株。吴氏兄弟还把被豪绅侵占的6顷80亩坟地重新要回,又在坟园周围筑起垣墙。

  明末,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转战郏县一带,其部下吴宗圣等盗挖了苏轼、苏辙墓,并把180株苏坟古柏尽数掠去,这是历史上“三苏坟”遭到的最为严重的一次破坏。

  清顺治初年知县张笃行到“三苏坟”拜谒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景象,于是他口占一绝:“峨眉黯黯暮云横,树尽碑残野草生。莫道荒村烟火绝,山家今日是清明。”当年苏坟的破败可见一斑。张知县重新为苏坟植树建垣,封墓立碑。现在我们看到的苏洵的墓碑就是张笃行立的。此后,清代许多地方官都对“三苏坟”进行过增修和补修,今天的“三苏坟”保留的就是清代的规模和风格。(图3)

  由于三苏“气节忠贞海内”,“文章彪炳千古”,给当时和后世文坛极大影响,900多年来,崇拜三苏、特别是苏轼的文人骚客、达官显贵到“三苏坟”凭吊者往来不绝。他们在凭吊之余,大都赋诗作文勒之于石。虽屡遭破坏,“三苏坟”至今仍保存着古代碑刻40多通。

  北洋军阀时期,“三苏坟”不仅失于管理,而且成了侵吞掠夺的对象,陵园面积不断缩小,柏林屡被砍伐,坟墓几乎被夷为平地。

  解放后,“三苏坟”在特殊年代也曾遭到严重的破坏。据当地同志讲,许多保存了近千年的古柏被伐掉用于“大炼钢铁”,墓园的围墙基石被拆掉用于修造大寨田,建筑物上的五脊六兽被砸毁,坟园变成了牧场……

  最近几年,“三苏坟”有了大的改善———围墙、大殿、享堂、坟墓、碑碣、石雕、道路经过精心整修,焕然一新;投资400万元建成的人工湖给“三苏坟”平添了灵秀之气……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新建的东坡碑林。东坡碑林位于广庆寺和“三苏祠”东面的一个庭院内,这里汇集了当代190多位著名书法家的作品。(图6)这些书法家以各自擅长的手法,书写苏东坡的著名诗文136篇。而东坡碑林里最具创意的是“大江东去碑园”,在这个园子里,100位书法家同书《念奴娇·赤壁怀古》词。碑廊四周的石碑上,启功、沈鹏、王学仲、刘炳森、欧阳中石、大康、朱乃正等当代书法大家的作品尽在其中。陵园的工作人员自豪地说:“《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正文恰巧是100个字,而它又是东坡先生的代表作,由100位书法家来写,这点子高明吧!”除了“大江东去碑园”外,这里还有书写苏轼作品的诗词碑园、文赋碑园等。

  提起东坡碑林,大家都说原郏县人大主任王盘根先生的功劳最大。为了东坡碑林,王盘根先生和黄学彬、刘继增、赫连岐山几位“三苏文化”的痴迷者一起筹划了这个方案,付出了三四年的心血才得以实现。据当地同志讲,东坡碑林工程投资逾百万元,除了政府支持外,绝大部分来源于社会各界的捐助。

  如今的三苏景区正在谋求更大的发展。上个月,茨芭乡党委副书记韩俊举和三苏景区管理处副主任张永现到河南大学拿到了“三苏坟”开发规划图,他们告诉记者,今后他们将在保护好文物的前提下,科学地对三苏景区进行开发,在更好地推广传播“三苏文化”的同时,也给当地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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